文/张克良
一、割蚕豆树 观打豹子
时间：刚解放。低庄水矶塘发生虎患，平息虎患几年后，发生在八门垅打豹子的事。
“良伢儿，把爹的旱烟管拿来。烟管在茶堂屋”爹一声喊，我大声应了一声，就从里面的茶堂屋，找到了旱烟管，递到爹手上，转身想离开。爹一把拉住我，一双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轻声告诉我：“明天爹到洞泥园冬水田，去放坨子灰，闹泥鳅，药黄鳝。你去吗？”听爹这一问，我高兴得两脚直跳了起来。我拍着双手，大声喊道：“去洞泥园，放坨子灰去！捡鱼儿去！”到洞泥园放坨子灰，去年我跟父亲去过。那天有六七户人家到洞泥湾，在同一天放坨子灰，先后有两伙人来捡鱼，场面很热闹。去年的事，记起来，就象发生在昨天，我那能不去！“我去，我去，一定去！"我坚定地回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父亲挑着一担小米箩筐，去离家五、六里地的洞底湾石灰窑上，挑石灰去了。不一会，我哥也挑着一担小米箩筐去石灰窑上。妈妈也早早起了床，煮好了饭，顺便喊醒了我：“克良，宝宝，你也起床了。昨天你答应你爹的，去洞泥园冬水田，帮忙放坨子灰，闹泥鳅，药黄鳝。”“妈妈说的对，我去！”我大声应道，便起床了。吃了早饭后，便走出家门，刚走到大路上，就听见一片忙乱的脚步声，只见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手持镰刀，肩扛一个粗圆的扦担，鱼贯似地，从我身前跨过。我本以为自己起得还早，走到牛角冲，发现一大早到地里做事的人已不少。人们在土里忙着割蚕豆青了，身后割下的蚕豆树，码成堆的已有三四堆了。到了偃驿塘山坳顶部老锉子木树下，只见偃驿塘湾里，四五排土里，每排土都站有人，在忙着割蚕豆树，身后码有六七堆蚕豆树。这湾里的蚕豆树，都长得茂盛厚实．密不透风，跟城墙垛子似的．而且这些蚕豆树都正开着紫色和白色的小花，十分娇艳可爱。为了今年水稻有个好收成，现在只能委屈它们，把它踩在泥里做贡献了。当我正在看偃驿塘排排上土里，人们忙着用镰刀割蚕豆树时，发现有人从柴树坳、牛角冲、湖家垅、樟树坳等排排上的土里挑七八担蚕豆树上来了。第一个挑上来的是一个穿花格子土布单衣的年轻人，只见他抬腿一走动，两头的扦担一颤悠，在前边路坎上做事的人见了，高声夸起来：“小老弟，你也特厉害了！青山垅两座大青山，今天被你一担全挑来了。今年你家的猪栏，肯定是：猪满栏，谷满仓！”紧跟这小老弟身后的，是另外三个年轻人。他们身着麻纱土布衣，下身都穿一青土布短裤。他们挑的都不轻，估计都在160-170斤，全都咬着牙，行走在偃驿塘与黄垅中间的牛路上。这牛路，两边是高的土坎，中间虽泥泞，但路稍宽，走在上面时不时有点滑，因昨夜下了一段时间的雨，三个年轻人挑着庞然大物,在这样的路况下,岂不要格外小心！脚下虽有草鞋，但抹油一样的路，谁能保证不失脚！身子稍微一晃荡，挑担的人就要大汗淋漓！出死力，硬撑住。三个人挑出牛路，累得确实象牛一样了，“呼哧呼哧”出气！担蚕豆树的人，就是这样：拼出全身气力，把蚕豆树挑到水田里。紧接着解下所有的蚕豆树，把它们一小把一小把扎好，攥紧，抛到每个田的角落，再用脚把一把一把的蚕豆树用力踩进泥田里。这一过程，即为“踩青”。
忽然，在堰驿塘大排排上，割蚕豆树的青年男女，都停下了手中的镰刀，屏住气，正在听那从黄垅湾里传来的一片打豹子声，声音很嘈杂，继而人声鼎沸，喊打声不断。喊声震天动地。不多久，事实的原由清楚了：黄垅湾里一个低洼地里，来了一头豹子。这个低洼地里，今年蚕豆树长得格外茂盛、油绿，今年的蚕豆树密不透风、城墙般的。
这豹子一来，蚕豆树被扑倒了一片，把好好的蚕豆树，弄得一片狼藉，豹子索性在蚕豆树里，拱了个窝，藏了起来。这个长满浓密蚕豆树的低洼地方，它的上面，是一条通向洞泥园的大路。今天一大早，一位老人牵了一头大黄牛来这里，吃土坎上的草，恰好从豹子藏身的上方路上牵过。突然大黄牛从近处的草上闻到一股浓烈的大骚气。大黄牛惊吓得猛地挣断了牛绳，呼地一声，大黄牛身子腾空，朝前猛跳了三下，顺势把老人带出，撞出丈多远！险些把老人踩死、踩伤。还好，老人被大黄牛撞倒，碰到一块碎石，被碎石割伤了一个手指，手指被割了一道口子，口子较深，流了一地血。此时，窝在蚕豆树窝里的豹子，被大黄牛的一惊一跳，唬住了。一下子从窝里窜了出来：原来是头大花豹！这时，从各个山梁、坡坳．山湾，黄垅等地走来一群早晨做事的人。人们手里纷纷拿着锄头、扁担、扦担、铁粑，刀叉之类的工具、武器，前来呐喊，助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黄垅的田里、土里、路上，大家同仇敌忾，齐声呐喊：“打豹子！”。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十多条猎狗，向着豹子，围了过去，但是都不敢再靠近半步，猎狗只在主人身边转．多数猎狗只敢发出哼哼唧唧的小声音，不敢大声吠叫！而此时的豹子，仍蹲伏在蚕豆树窝里。后来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它觉得这阵势真有点不对劲。十多条猎狗紧跟主人，开始烦燥不安起来。此时豹子多少有点胆怯了,它开始起身了，抬头向周围一一环视，发现东面的土坎有个很好的突破口，坎高，人稀，狗少。于是它果断决定：从东面突围。只见他虚张声势，声东击西，伸开前爪做向前冲的样子，猛扑几下，吓得几条小猎狗直往主人的裤脚筒筒转！然后它朝东边的高土坎猛地一扑，抓住草根，躬着腰，只三纵两跳，转瞬即逝，不知所往。
二、放坨子灰闹鱼
“放坨子灰闹鱼”是当地村民的一种通俗叫法。放：施放，“做”的意思。坨子灰是指刚出窑的烧好的熟石灰，一种形象的叫法。闹鱼，即药鱼。把熟石灰当药，把鱼闹晕、毒杀。把此话连贯起来，就是把熟石灰加水，施放在水田里，进行土壤改造，酸碱平衡，从而提高水稻增产；把熟石灰加水，泼洒在水田，当农药使用，从而获得其他附加值和美味佳肴。
我家洞泥园水田与今早打豹子的地方黄垅，仅一个山梁之隔。我沿着黄垅通向洞泥园的大路直行，很快就到了洞泥园。站在高处往下看：见我爹和我哥，早就挑来了石灰，一担放在坎上，一担放在田塍上。站在高处，看我家冬水田，它就像一面清亮的镜子，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爹曾经告诉我，我家这丘大田，面积二亩八分。位于洞泥园全垅垅的中心。田的四周，地下渗水多，水量充沛，与其他垅田比较，它更适宜泥鳅与黄鳝生长。田里的蚂蟥也多，个头也较大。我很快来到了我家的大田的田塍上。见我爹对我哥吩咐：“我家田里的水多了些，你到大田的流水处，即大田的月口处,把泥巴搬开些，放水的口子要宽些”。
我哥照爹的吩咐，走到月口处，搬开泥巴。刹时，哗啦啦的流水，直通通地流到下丘他人的田里。不到半袋烟的功夫，我家田里的泥巴渐次显露了出来。我家田里的水之所以这么排得快，原因是去年种水稻时，我爹还放养了鱼，如鲫鱼、鲤鱼等苗子
为了很好地实行田间管理，我外公曾指导我爹在田的四周开挖了5寸宽的围渠，田的中央开挖了四个“十”字渠，4寸深，略浅些。水的管理是：放水晒田，封水养鱼。每两天巡查一次。所以田里放水，能放得快，不多久田里就露出泥巴的原因。待田里的水排放得差不多时，我哥搬来泥巴又把月口封堵上，紧接着我们按爹的要求爹围凼挖泥。
方法是：先在露出泥巴的地方，围一个半径约5寸的泥凼，把泥凼中心的泥巴搬来加固凼的四周。凼的中央能装1一2斤熟石灰，另加水2斤多。凼与凼的距离一米左右。围好的凼，形如菜碗。我也有样学样，开始帮忙围泥凼凼。爹夸我围泥凼凼的质量，快赶上我哥了。
从开始围凼到每个凼放完石灰，太阳已经把田里的水晒热了。爹吩咐哥哥和我，快把碗和瓢拿来，赶快给凼里的石灰浇水。顿时，我家水田的各个角落响起了石灰遇水的骤然巨响和噼噼啪啪的炸裂声，响个不停，渐渐地，时断时续，响声渐小。
此时，爹又吩咐我俩兄弟快去拿瓢和碗来，去舀凼内炸裂开的白色石灰浆水，舀上满满的石灰浆水，奋力向田的四周泼撒开去！还没等到所有凼里的白色石灰浇上水，田的四周又骤然响起了清晰的噼啪声，那是鱼儿用尾巴拍打泥巴的垂死挣扎声。我爹吩咐我，赶快去拿小竹背篓，去中间中心渠，去捡鲫鱼。我赶忙背起小竹背篓，去中央的十字渠。见中心十字区的湿泥巴上面，有三四条手板大的鲫鱼，平躺在泥巴上面，嘴巴还一开一合的动着。我赶快上前，把它们捡起，放进背篓内。我刚想返身折回，见一条浅黄色的黄鳝，个头不大，正从稻茬上露出头来，身子一弯一弯的，想疾速游过中心渠，到另一稻茬去。我怕这条黄鳝身子滑，我抓不牢。见它头抬得有一两寸高，我把小背篓的口子对着它。右手一抬，就把它揽进了我的背篓了。当我张开双眼朝前望去，又见两条泥鳅，扭动着身子，鼓足劲哗哗地朝前游去。我急忙赶上前，一看：我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七八条大泥鳅，全身金黄个头大，壮实，身子滚圆，一字排开。见我来到它们跟前，已不再想动弹。大概石灰水吃多了，闹晕了。我赶快用双手轻轻把它们捧起，放进我的背篓里。再看这稻茬的前边，有一个水坑，里面躺了四五个死蚂蟥，呈灰色，已被石灰水杀灭，静静的躺在泥水里！
这时，我家田里的四周都响起了鱼儿用尾巴拍打湿泥巴的声音，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响声似乎加大了些。我爹和我哥赶紧把挑石灰的小米箩筐当做盛鱼的器具，也开始捡鱼了。突然，我哥对着我大声呼喊，催我过去，帮他捉大黄鳝。我背着小竹背篓，光着屁股，连滚带爬，快奔到我哥跟前时，看见一条大黄鳝，好大，有砍柴的刀把把粗，有爹的旱烟袋杆子长，现正弯着身子，平躺在我眼前的丝草上。情急之下，慌乱之中，我想把这条大黄鳝，用屁股坐到屁股下，再用手把它捉住。谁知大黄鳝从我肚子下面往下钻，直钻到稀泥底下，又钻出水面，正面朝我哥游去。我哥真厉害，趁黄鳝抬头正面向他游来时，我哥突然伸出右手，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黄鳝的脖颈，用力扣紧，把它放进小箩筐。事后回家，用秤一称，将近4斤！我哥说，这条大黄鳝，如不是喝了大量的石灰水，想要捉住它，肯定不可能！我爹说，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足，水都晒热了。加之今天挑来的，刚出窑的石灰，桨水好，药力足，这条黄鳝，能当场不毙命就很厉害了！
今天在黄垅的下方，有三户人家也在他们的田里放坨子灰。此时从他们的田里走来三个人，朝我家田里走来了，见我家田塍上放着两小米箩筐的鱼，虽不满，但两筐合起来，估计有40多斤。这小竹背篓满满当当的，20多斤是有的。他们还说：“你家田里的鳅鱼肥而壮实，黄鳝大的多，金黄金黄的。这与你家年年割蚕豆树、踩青，又年年肯放坨子灰，搞土壤改良分不开的。今年你家稻谷鱼儿两丰收！而我们今年田里的鱼儿较多，但长得不及你家的肥壮。我们三家都栽有少量的篙笋，收获了不少茭白。除了自己吃之外，还多少有点卖！最值得高兴的事，今年我们三户人家放坨子灰，还把团鱼闹上来了。我家得了个大的，二斤多，他们两家，各得了两个，估计每个有斤多。你们看，这是不是个稀罕事”。我爹起身，接过对方的话，高声说道：“这是个顶好的好事、喜事呀！不是稀罕事！”“你们家的近处，就有一口招财进宝的水塘，距离你家不到半里的地方，有一条常年不枯的拦河坝，加之你们家常年是冬水田，喜得团鱼是必然的，拜老天所赐，不足为奇了！”爹的话刚说完，妈妈挑着午饭已来到了跟前，爸爸拦着三人吃饭，三人抽身就跑，口里说道：“我们是洞泥园人，吃过饭了，你们就不必客气！”。
作者简介：张克良，男，1943年12月生。湖南省教育学院平江分院中文系毕业，中学高级教师，溆浦一中原高中部语文教员，溆浦一中原校刊《校园动态》、校报《芳草园》主编。张克良曾任华中教育信息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国家教育规划重点课题、中学整体优化改革研究会会员。有20余篇文章在省级或国家级报刊、杂志上发表。1996年6月一1998年10月他在全国语文教师精短论文/精短文学征文大赛中，连续三年荣获全国征文大赛大奖（注：96年一等奖、97年二等奖、98年一等奖）他获奖的精短论文是:《如何开掘供材料作文的思想意义》、《谈谈供材想象作文的审题立意》、《浅谈多材料作文的立意》。该3篇获奖论文先后被编入《全国语文教师精短论文》大系第一辑、第二辑、第三辑。《湖南日报》1998年1月3日第二版对张克良的教学论文作了重点报道。他主编校刊《校园动态》共出刊53期，据不完全统计，已知被省内外报纸杂志转载、刊登的有25篇。他主编校报《芳草园》，办报七期，被省内外报纸杂志等转载、发表的有20篇(限已知的)1998年以张克良为主的编写小组，成功编写了《溆浦一中六十周年校庆纪念册》。